11选5 > 雕版印刷术 >


  近日,记者走进国家典籍博物馆,各种国宝级珍贵古籍集结亮相,可谓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但与这些展柜里只能看、不能碰的古书相比,更吸引眼球的是一位老师傅的现场绝活展示,只见他神态笃定,专注于手下的各道工序,游刃有余的手法和纯熟的技艺不断引来一批批观众的围观。老先生叫李江民,江苏扬州人,是雕版印刷技艺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他现场演示的是雕版印刷的刷印工序。在他手边还摞着一沓刚刷印好的《飞天图》,预备着赠予前来参观的观众,只见画中“飞天”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这块版子是我自己雕的,这次专程带来给观众演示,不仅因为它好看、画面精细,能体现扬州雕版印刷的精细雕工,同时也由于它背后的故事。”只见李江民先用棕帚蘸取颜料给版子上色,然后迅速将纸铺在版上并用棕擦将纸来回压平,最后纸张揭开,一幅雕版印刷作品随即完成,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他所刷印的是《西厢记图》中的《窥简图》,图中主人公崔莺莺眉目明丽,姿容传情,其根根发丝皆清晰可见。“《西厢记图》一共有20幅图,《窥简图》是最经典的一张,雕工细腻,线条细密如发。”李江民爱不释手地说。

  雕版印刷品具有工艺美术价值,其中一些经典的版片甚至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实际上,这些版片都是消耗品,像《西厢记图》这样线条细腻的,刷印几百张后版子就不能再用了。”李江民说,扬州雕版印刷以梨木为版,精雕细刻成版片,再以上乘宣纸、松烟墨和天然矿物质颜料经手工作业,装裱配以锦缎函套而成。仅制作一套《西厢记图》要花费大约一年的时间,而颜料与纸张对版片的磨损使得每个版片都有其有限的寿命。

  近几年来,李江民经常受邀做现场技艺展示,但大都像是打“游击战”,展示完就走,但他仍然喜欢并热衷于为观众展示这一古老技艺。“很多人都只听过雕版印刷,却没亲眼见过,所以如果有机会在现场做哪怕是一分钟的展示,能让人们了解印刷术的起源,也是很值得的。”而一分钟的完美展示,是经历了几十年的漫长历练后才得以练就。

  2009年,扬州雕版印刷作为中国雕版印刷技艺的申报主体正式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在海内外具有广泛的影响力。扬州也是我国目前保存传统雕版印刷技艺最完整、最有代表性的城市。早在新中国成立初期,扬州市就将曾从事过官刻、坊刻、私刻的雕版印刷工人组织起来,并收集了数十万片散落在民间的古籍版片,恢复了完整的古籍雕版印刷生产线,成立了扬州“广陵古籍刻印社”,专营古籍雕版印刷等业务。

  1979年,25岁的李江民被分配进广陵古籍刻印社,师从雕版印刷大师周润芝,开始了雕印生涯。由于学得快,3年后李江民便掌握了扬州雕版印刷的要领,并开始带徒弟。当时的李江民就对工作充满了无限的热情,单位里都管他叫印刷“机器人”。“单位分配的定额是每天印1100张,而我一天能印7000张。记得当时领导们每月的工资是70块钱,而我光超产奖金就70多块钱。”李江民不无兴奋地说。这样一干就是30多年,直到2012年,李江民创办了自己的技艺传习所,开始将工作重心转向技艺教授与传承,他的作品也大量流通于市场。

  “雕版印刷除了在拼版时要连接无缝,选色时要精心搭配外,用纸时更要掌握空气的湿度,重在使印出的作品层次分明。”李江民回忆,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他和同事一同制作《敦煌壁画飞天图》,刻好版后刷印时,颜色、线条始终对不上。经过一遍遍的尝试、摸索,他们才发现问题出在空气的湿度。“版子和纸都在收缩,而不同地方空气湿度不同,收缩程度也各异。”随后他们每印一次都对纸张进行“保湿”处理。李江民总结,挑战经常有,但解决这些“不确定因素”靠的是经验、思考、不停地尝试与摸索。“要做笔记,它是我的老师。”

  2011年、2012年相继两年,李江民分别凭借《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和《四美图》获得第13届、14届世界华人艺术大会国际金奖和杰出华人艺术终身奖。由他亲手雕版印刷的《北平笺谱》有120多张图案,共300多片版片,体现了雕版印刷的极高水平。

  从上个世纪60年代起,李江民及广陵古籍刻印社的许多老师傅们就把雕版印刷作为自己一辈子的“饭碗”。老师傅们一边用先辈留下来的老版子,一边自己刻,以保证刻版能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而很多外地人才也常汇集于扬州,把别的地方的版子带过来,这也促成了他们的相互交流与技术上的融合,使之水平不断提高。“图坏了,我们修图,局部字坏了,我们修字,如果完全不能用了,我们模仿重刻,这项技艺一定不能断。”

  李江民说,现在的年轻人对这项技艺不够了解,因此也少了对这一古老工艺的认同感。与此同时,科技的进步也给传统工艺带来了挑战,对纯手工的雕版印刷市场带来了巨大冲击。李江民举例,在新华书店买一本普通印刷版《论语》才20多块钱,但买一部雕版印刷的《论语》却要几百元甚至上千元,同时,一些靠机器制作的线装古书“仿制品”也充斥市场,这使得雕版印刷作品很难得到大众的认可和青睐。

  雕版印刷书籍的价值何在?这个问题多年来一直萦绕在李江民的脑海中,也是他特别想解答的。“出自纯手工的雕版印刷书籍色彩饱和、线条圆润,是凝聚了时间和心血的作品,是历史的见证。与机器做的相比,它是美的,有‘灵魂’并值得珍藏。”